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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丽春:郭因先生人物散文

时间:2020-09-08 来源:我爱文学网
 

  我做编辑20年,只收藏三篇文章:一篇是陕西作家方英文的散文,一篇是台湾作家姜穆的文章,另外一篇是我写郭因先生的文稿。

  收藏方英文那篇,是篇手写稿,我做编辑这么多年,碰到的手写稿在十多年前要多少有多少,并不稀奇,收藏它只是因为方的字实在太过漂亮,不得不收——现在方英文先生也在我微信上,他经常晒字,他的字在作家中算是好的。陕西作家似乎都喜欢写字,以贾平凹为代表,我有一年在荣宝斋瞎逛,便看到不少老贾的字。老贾是不练字的,靠的是聪明和悟性。他喜欢收藏。收藏多了眼界自然不一样。老贾也画画。他的字会卖,而且售价超过很多书法家,但他的画不卖。和老贾一样热衷于书画的陕西作家颇有一些。我客厅里挂的一幅字画(字中有画)便是陕西作家、《最后一个匈奴》的作者高建群先生写的。他在几年前来过安徽,还是朋友邀请的,代我讨得他一幅字。这幅字“几世修得梅花骨”我非常喜欢,一直挂在卧室里。而书法家的字,倒不容易在我家里占据要津。

  收藏姜穆,还是半篇散文,几页纸,是因了吴心白(1927-2018)先生多次吹牛的缘故。台湾《联合报》老记者吴心白和我是忘年交,台湾老作家姜穆(1929-2003)是他老朋友,他们俩关系非常好,吴老几乎每出一本书都会写到姜穆,于是我好奇——这好奇心还真很重要,有一天我突发奇想,想收藏点文稿,便问吴老,手里可还有姜穆的手稿?我想收一篇。老人回台湾后七找八找,只找到半篇,便寄给了我。如今这两位先生都已不在了,看到手稿便会想到他们。这本篇手稿也很珍贵吧?

  我写郭因老的为什么也要收?原因很简单,我采访郭老半天写了几千字的文章——"郭因先生印象记”(后来收进散文集《画画这事儿》中),我把稿件打印出来送给老人家修改,郭老在打印稿上用红笔动了几个地方,还添了一些文字。当时看到这个修改稿,我眼睛一亮,觉得这个样子的修改稿很有意义,便把它收藏起来。我还专门设有一个名叫“郭因”的文件袋,里面除这篇文章外,还收有郭因先生给我《画画这事儿》一书写的三张书名题签,他在不同时期送我的各种字和画,此外,还有他读了《画画这事儿》写的一段话——必须说明的是,我的几位朋友出书都送书给郭老,他不但很快看完了书,还在每人书后面都写下一段话,有对书的评论也有对人的评价。我这本书送了他,他的评论第二天就见胡迟在微博上发了出来,我看了后大吃一惊——一个九十岁的老先生看书那么快,所评又那么精准,年轻人也做不到啊。这个书评我自然很看重,见宁夏哪家治癫痫病更好了郭老,便恳求他,能否用毛笔写给我。后来拜星星拜月亮果然求到了,这个礼物很贵重吧?我自然要珍藏起来。我这本小书出来以后,虽然也有一些作家和朋友写过书评,但他们都是文章,而且动辄千字以上,自然也不错,但他们不是用毛笔写的——而郭老写在书后的这个短评,虽只有短短一二百字,却评得很恰当。这样的本领和功夫,一般人,恐怕是没有的。短小和精到,恰也是郭因为文的特点。他固然也写过很多长文章,但他更擅长写短文章,他评人论艺,长则一二千,短则数百字,即能抓住要害。这和他坐过二十年冷板凳啃了大量经典有关。他八十年代成名作《艺廊思絮》便充斥了大量闪光的短文字。思想性和文学性并驾齐驱是他文字的另一个特点。我在九十年代中后期编过他一些杂文,他的杂文都不长,但老辣带劲,很有味道——他当年打成“右派”,也是有“思想”的缘故吧?

  郭老擅长写自度散曲。散曲虽散,但散而有韵味,所以称之为散曲。2014年三八节那天上午,老人家突然打电话给我,说给我写了一张字让我去拿。记得我那个时候正在亚明艺术馆里看画展,看完画展我即过去,只见郭老拿出两张字来给我看,写的就是自度散曲,是给我写的一段话,赞我先学医后做报人,也写散文杂文现在又写字画画,如果坚持下去一定会如何如何等等。用毛笔书写,字迹娟秀,很有学人气息。一张写在宣纸上,一张写在卡纸上。其实这个自度散曲最早写在我的一张画上(这张画还找不到了)。头一年,我拿着一张幼稚的山水,请求郭老给我题个字。郭老就写了这一段话。过了半年,三八节快到了,郭老又把这段话重新找出来写给我,还一式两份,真让人感动。

  郭老和老贾一样,他也不临帖,但他读帖。他的字不是书家字是学者字,非常耐看,有一种特别的美——那是自然散发出来的书卷味。这种气息,不读书只写字的书家,是不可能有的吧?我写字后曾专门研究过郭老的字,也和他交流过,他的字给我很多启发。在一次研讨会上,还有画家专门和我私下探讨过郭老的字。一个人的字和画,能给很多人以启发,这就有意思了。也可以算是一种现象吧。

  郭老也画画。他从小便喜欢画,但从没拜师学艺过,就像他写字,读帖却不临帖,这个样子,书画家们恐怕会有意见了——可是,一个学者,虽然是研究美术史的,但他还有很多兴趣呀,他除了写画论画评,还写剧评影评书评,除了小说郭老没涉足,他涉足了很多领域,学术文章他就写了几百文字,搞学术是必须广泛阅读的,写字画画对他而言只是文章之余事而已。就像郑板桥,一辈子只画点兰通辽治疗癫痫竹之类,难道他画不了别的吗?当然不是。我想人的精力是有限的,在有限的时间内,做好一两样也就不错了。就像我现在,重新回到书桌前,写字画画便成“余事”了。这也很好。

  和郭老聊天,会有很多感慨和意想不到。比如,九四老人了,思维还那么好,记忆还那么强,反应还那么敏捷。记得有一年,省内艺术理论名家刘继潮先生《游观》一书在合肥有个研讨会,声势浩大,来了不少艺术圈的大腕。适我也在场旁听。场内原有一干杂音,轮到郭老发言时会场马上安静下来,所有的耳朵都支着,看老人家怎么说,郭老一出口,便说三个关键词,发言并不冗长,却高度立现,把那帮洋洋洒洒半天都搞不清说些什么的学者迅速比了下去,我也因此记忆深刻。后来在几次会上看老先生发言,都是十分精彩。甚至在他自己的文集座谈会上,嘉宾发言过后,最后让老人家说话,郭老一出口便让人难忘。他的发言和他写文章一样,从不拖泥带水,而是简洁生动、张力十足。

  《徽派》专访郭老后的合影。前左为徽派主持人吴华丽,后排左为《少年派》编剧九枚玉,中为胡迟,右为本文作者。

  在郭因九十多年的人生中,有过长达二十多年的“闲人”生涯。他因发表一段不合时宜的话而被迫做了“闲客”,当时他们俩还没孩子,女儿胡迟是在他46岁时出生的,所以才叫“胡迟”(郭老原本姓胡)。一个大男人没有工资闲在家里做什么呢?一般人估计会发疯,或得抑郁症,但郭老没让自己闲着,他做学问,而且做的是和“美”有关的学问。奇怪吧?甚至大字报贴在蚊帐外面,他照样躲在蚊帐里做学问。

  做学问本身也在滋养着他,给了他生活下去的勇气吧?那个年代,和他一样遭遇的人应该有不少。但和他一样在坚持做学问的应该不太多。有几年,在医院上班的夫人生病了,在床上躺了几年,他在夫人生病时就成了煮夫。他们俩相亲相爱几十年,现在依然如此。只是一个在医院里住着,一个,每逢双休日,便和女儿一起去看望老伴。那天郭老会把家里最好吃的带过去,一口一口喂她,或者说笑话给她听。老伴无数次经历过危机,却又一次次转危为安,她能活到现在,已是一个奇迹。女儿呢,会为父母的每一次相见写一段感人的文字。那段文字配上图片,便成了那天微信中的最美风景。我无数次为他们仨而感动。前几天有作家说,他不久前去看了郭老,郭老在讲起老伴时说着说着便流泪了——《徽派》去年早春在拍郭老时,郭老也有一个流泪的镜头,那几天郭老因出来扫雪感冒了,嗓子嘶哑,还能接受采访吗?胡迟很紧张,我们更紧张,但南昌有没有癫痫病专科医院郭老坚持着要做,他说他答应的事要做到,于是我们节目组一大堆人过去了,还来了几个作家,他们也想看看郭老。在说着老伴时,那个流泪的镜头我永远难忘。

  1957年郭老响应中央号召写了一个建议,于是,他的生命出现了逆转——他从一个大编辑变成了“闲人”。而那通建议,五十多年后,喜欢搜集资料的老作家温跃渊居然搜集到了。温先生号称安徽文坛的“活档案”。他搜集有不少安徽文坛半世纪的资料。有朋友知道他这一爱好,2012年送他一份“礼物”——1957年安徽文宣口“右派”发言的内部资料。那份资料上便有郭因的这一建议,温跃渊看了后眼睛一亮,赶紧托人把复印件带给郭老。就这样,俩人认识了。

  郭和温这两位老先生,虽然都在同城居住,也都知道彼此,但却没有谈过话,直到这个资料的发现。郭老收到这份不同寻常的“礼物”后,写了一幅字送给温先生:“鸢飞在天,鱼跃于渊,各得其乐,都是神仙。”温先生得到这幅墨宝,爱不释手,他迅速裱好,在工作室里找个最打眼的位置挂了起来。温先生也是一位文章、书、画三栖名家。他的字画也很精彩,和郭老算是同类人。他邀请郭老去他工作室参观,郭老非常乐意,而我呢十分有幸,做了郭老的车夫兼陪同者。

  郭老现在虽以书画知名,但在早年,他做过很多杂事。做过刊物编辑,还做过一家地方报社的副领导(五十年代初)。更早之前,还做过教员。他只有初中学历,便去做教师了。解放前,他在香港参加的民盟,后来去上海做过学生运动,接着回到安徽,参加了皖南游击队。他的履历十分丰富,如果不是后来突然成了“闲人”,他的最终走向会怎么样,还真不好说。

  在“闲人”生涯中,他原先最想做的是诗歌美学史的研究,奈因资料太匮乏,便转了方向,转到中国绘画美学史的研究上来。二十年的“闲人”生涯中,他一共写了三本学术著作,但后来一次突如其来的抄家,这三本手稿皆被抄走。后来发回抄家物品,三部书稿只发回两部,另一部永远消失了。后来一部经重新整理,先在一些刊物选载,后经几个大学者推荐,被《当代》跨年度(78、79年)连载,便是后来成就他大名的《艺廊思絮》。后来又陆续出版了40万字的《中国绘画美学史稿》,8万字的《中国古典绘画美学中的形神论》,20多万字的《审美试步》,10几万字的《山水美与绘画》,20几万字的《艺术美的创造与欣赏》。台湾出版界还根据他在大陆的著作,编辑出版了四本美学著作。郭因在大陆美术史论界的位置因此而牢牢奠定。

<梧州癫痫病医院好吗,一文看懂p>  上世纪八十年代,他倡导“人与自然、人与人、人自身”三大动态和谐,这一方面的文章和讲话编成了一部几十万字的《我的绿色观》出版。此前,还与人合著了一本《绿色文化绿色美学通论》一书。与人共同主编了《安徽文化史》《学术百家》《中国画论》,与人合著了《新安画派》(与女儿合著)、《中国美术》等书。

  郭老虽老,但一直在积极吸纳新的东西。他的吸纳对象当然有很多,但家庭的影响却是不可忽略的。十几岁的外孙林天湖,是位对植物颇有研究的小专家,几年前我和他谈话,让我惊倒,而他现在文笔之老到,更让我吃惊。郭老说一代只管一代人,言下之意,外孙的事他是不会掺和的,他只管女儿。但他们家三代人,现在的情形是,一代更比一代强。胡迟的文章数量虽然不及父亲,但文字绝不输于父亲,是安徽七0后的一位著名女作家;而林天湖呢,他在同龄人中已远远走在前面。会不会强过老外公,也难说。这三代人互相影响,老人家影响了他们,同样,他们也影响了老人家。

  郭老出版过一本书,就叫《书头书尾》,书里收进的大都是他给别人的书或画册写的序和跋。我记得几年前温跃渊先生办画展时,请我陪同他去见郭老,他想请郭老给画展写一篇序。记得我们那天到郭老家时已是下午五点钟光景。郭老说他不一定写得出来,因为彼此了解还是十分有限。那时郭老已经九十岁了。没料到第二天早上一开机,郭老电话就来了,他说序已写好,马上会发到我信箱里来。这个速度让我震惊。看来郭老是夜里写的。他喜欢在夜里思考,一早起来写东西。那篇序写得真是好啊,不长,但极精彩。后来我同事胡跃华要出新书,也去请郭老写序。93岁高龄的郭老把她的文章逐篇看完,然后写了一篇很长的序。这样的序年轻人也写不出来吧?这样的速度?但对我而言,郭老的捷才我已领略过多次,再看到这篇序时,我已不再惊讶。

  后来我们决定推出《绿潮》,这个时候郭老已会玩微信了,我们组建一个工作群,郭老常在群里指点工作,这个时候的郭老又年轻了几岁。我看着他在微信里出现,从刚开始的经常打错字到后来的熟练运作,他的学习精神又一次刷新了我对他的认识。

  无数人写过郭老,我这篇文章拉拉杂杂写了一点印象,算是印象记吧。祝福郭老,郭老不老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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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审核人:雨祺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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